第493章 收复失地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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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继续向前走去。
伊万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道背影很瘦,很弯,浑身是血。断臂处的绷带在风里飘着,像一面残破的旗。但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伊万握紧那柄短剑,跟上去。
南境。部落。
圣泉的水彻底清了。
那些幽蓝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来,比之前更亮,更温暖。泉水从地底涌出来,带着淡淡的甜香,像雨后的空气,像春天的风。水面上飘着细碎的光点,那是祖灵的祝福,是第一代大祭司留给这片土地的礼物。
锐爪跪在圣泉边,用手捧起一捧水。
水很凉,但凉得不刺骨,凉得像深秋的晨露,凉得像母亲的手。她把水浇在脸上,浇在那只还在发光的左眼上,浇在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上。
伤口在愈合。
那些被虚无刺客划开的皮肉在收口,那些被“寂静”侵蚀的黑色纹路在消退,那只曾经瞎了的左眼在发烫——不是灼烧的烫,是温暖的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,在重新连接那些断裂的神经,在填补那些被挖走的血肉。
她睁开眼睛。
左眼能看到东西了。
不是以前那种看到,是更深地看到。她能看见圣泉水底那些沉睡的祖灵,能看见它们身上流转的幽蓝色光芒,能看见那些光芒从水底升起来,渗进空气里,渗进这片雨林的每一个角落。她能看见露珠站在她身边,双手合十,祖灵骨片在胸前发光——那光是有颜色的,金色的,温暖的,像黎明的第一道光。
“露珠。”她喊。
露珠低头看她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看见了,”锐爪说,“我能看见了。”
露珠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跪下来,抱住锐爪。两个人跪在圣泉边,跪在那些幽蓝色的光芒中间,跪在那些安息的祖灵面前。
“大祭司说,”露珠的声音发颤,“你是他等了三千年的人。”
锐爪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抱着露珠,抱着这个从她还是个孩子时就跟着她的女孩,抱着这个念了一夜祖灵歌谣、嗓子都哑了的祭司。
“三千年太久了,”锐爪说,“我来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砍刀握在手里,刀刃上还有未干的血迹——敌人的,自己的。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,看着那只重新看见东西的左眼,看着那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狰狞疤痕。
“部落还有多少人?”她问。
露珠擦掉眼泪。
“能打的,两百多个。不能打的,四百多——老人,女人,孩子。”
锐爪沉默了几秒。
“够了,”她说,“够了。”
她转身,向部落的方向走去。
露珠跟在后面,嘴里念着祖灵的歌谣。那歌声在雨林里回荡,像某种古老的战歌,像某种温柔的祝福,像所有那些已经安息的灵魂,在为她们送行。
西境。深渊裂隙。
巴顿站在海底的废墟上,看着面前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。
那是万物归一會在西境的最后一个据点——一条从海底裂开的深渊,深得看不见底,黑得像墨,黑得像凝固的血。那些被污染的巨兽就是从这条裂缝里涌出来的,那些被“寂静”侵蚀的海族战士也是从这里被放出来的。
现在裂缝在合拢。
不是自然合拢,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着合拢的。那些黑色的岩壁在缓缓靠拢,每靠近一寸,海底就震动一次,震得那些残破的建筑碎片从沙地上跳起来,震得那些还在冒烟的火山口喷出更多的岩浆。
珊莎站在他身边,手里握着那枚碎裂的贝壳。
贝壳里面的光芒已经很弱了,像快要燃尽的烛火。但那光芒还在,还在跳动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像心跳,像呼吸,像父亲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海王,”巴顿说,“他还在你身边。”
珊莎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,看着那些黑色的岩壁一点一点靠拢,看着那些从裂缝深处涌上来的灰白色雾气被海水稀释、消散。
“父亲说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气泡破裂,“海族不会退缩。”
巴顿转头看她。
这个年轻的女孩,站在海底的废墟上,站在那些被污染的巨兽尸体中间,站在她父亲用命换来的和平面前。她的脸上没有泪,那些泪在海底已经流干了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是决心。
“不会退缩的,”巴顿说,“矮人也是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手还是金属化的,五根手指是钢铁的,手背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。那些纹路不再蔓延了,它们停在指尖,像五个暗红色的指甲,像五滴凝固的血。他试着握拳,手指动了,很慢,很重,像生锈的机器在重新运转。
但能动。
他还能打。
“公主,”一个老战士游过来,声音沙哑,“裂缝合上了。那些东西……都死了。”
珊莎点头。
“伤亡呢?”
老战士沉默了几秒。
“三百二十七个。”
珊莎的拳头握紧。指甲刺进掌心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溶进海水里,变成淡淡的红色。
“记下他们的名字,”她说,“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老战士点头,转身游走了。
珊莎站在那里,站在那片废墟上,站在那些还飘在海水里的灰白色碎片中间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贝壳,看着里面那团快要熄灭的光。
“父亲,”她低声说,“我做到了。”
贝壳里的光跳动了一下。
很弱,很弱。
但确实在跳动。
像是在回应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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