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三天。 陈渡是被陈念摇醒的。 不是普通的摇,是那种死死的攥着,指甲掐进肉里,整个小手都在发抖的摇。陈渡睁开眼,看见陈念的脸贴在跟前,小脸白得发青,眼睛瞪得大大的,瞳孔缩得只剩一点。 “哥,”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“它们来了。都来了。” 话音刚落,北边传来一声巨响。 不是普通的响,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那种响,震得窗棂发颤,震得墙上的泥皮簌簌往下掉,震得炕沿上的碗滚到地上,摔得粉碎。那声音闷闷的,沉沉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撞门。 撞了一夜,终于撞开了。 陈渡猛地坐起来。他伸手按在胸口。 一丝丝! 他低头看了一眼,胸口仅剩若有若无的温热,他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错觉。 三天。那个东西说,他的光撑不了三天。 现在,三天到了。 他翻身下炕,脚踩在地上的时候,腿软了一下。他扶住墙,才没摔倒。手在抖,不是害怕的抖,是虚的抖,是那种大病初愈、连站都快站不住的抖。 扫了一眼柳芸娘,和周老头来的时候一样,眉头紧锁,被阴气侵袭陷入了昏迷。 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走到门口,一把拉开门。 然后他停住了。 北边的天,裂了。 不是之前那种暗红,是刺眼的红,像血在烧,像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口子里还在往外淌血。那片红光从乱葬岗的方向漫过来,把整个天都染成了红色。灰黑色的雾被冲开,露出那个洞口—— 又大了。比昨天大了一倍。十丈宽的洞口,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 黑气从洞口里涌出来,不是飘,不是喷,是涌,像泉水一样往外涌,往天上涌,往四面八方涌。涌出来的黑气在半空中翻涌、凝聚,凝成无数个人形。 那些人形没有脸。没有五官。只有模糊的轮廓。但它们有手,有脚,有头。它们密密麻麻地站在那洞口周围,站在那片空地上,站在河对岸——比昨天多,比前天多,比任何时候都多。一眼望不到头。 领头的那个,站在最前面。它比其他的都大,都黑。它站在那儿,对着陈渡,开口了。声音从洞里传出来,闷闷的,沉沉的,震得人心里发慌。 “三天到了。” 陈渡没说话。 “你的光呢?”它问。“怎么没了?” 他没说话。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,看着陈渡,像看一只蚂蚁。 “锻体初期。”它说。“金光没了。你告诉我,你拿什么挡?”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。 它往前走了一步。就一步。但那股压力扑面而来,陈渡差点站不稳——不是普通的压力,是境界碾压的那种压力。他只在原主记忆里感受过,那是面对宗师境时才有的感觉。 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东西,至少是鬼将级。 陈渡扶着门框,才没倒下去。 那个东西笑了。那笑声很难听,像破锣,像砂纸磨玻璃,像无数只手在抓挠棺材板。它一笑,身后那些人形也跟着笑。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 “我说过,你撑不了三天。” 它抬起手,往身后一指。 “今天,我们带走她。” 陈渡站在那儿,挡在院子门口。 那个东西看着他。 “锻体初期,金光耗尽。”那个东西一字一句说。“你告诉我,你怎么挡?” 陈渡没说话。 他身后,陈念跑过来,攥住他的衣角。小手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 那个东西看着陈念,笑了。 “小丫头,别急。马上就轮到你了。” 它抬起手。身后那些人形同时往前飘了一步。 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陈念的声音。 “哥,王爷爷走了。” 陈渡猛地转头。 陈念指着北边。那个方向,雾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,正往乱葬岗走。走得慢,但不停。 王铁柱。 陈渡的瞳孔剧烈收缩。 那个东西也看见了。它笑得更开心了。 “有人来送死了。”它说。“今天运气不错。” 陈渡咬了咬牙。 他看了一眼那些东西,又看了一眼王铁柱的背影。 然后他冲了出去。 “念儿,别出屋子。”屋子是被阵法守护的,应该还能撑会,但王铁柱没时间了。 他跑得很快。快得自己都没想到还能跑这么快。 风从耳边刮过,带着腥味,带着那些东西的笑声,带着那个闷闷的、沉沉的撞门声。 他追到半路,追上了王铁柱。 王铁柱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他手里拿着那把刀,眼睛盯着前面那个洞口。他的眼神不对,不是平时那种灰蒙蒙的,是直的,直的像木头,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。 陈渡一把拉住他。 “王叔!” 王铁柱没转头。他继续往前走,拖着陈渡一起走。陈渡用了用力,把他拉回来。但他自己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 他扶着王铁柱,喘着气。 “王叔……你看清楚……” 王铁柱慢慢转过头。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。不是害怕,不是绝望,是空的。 第(1/3)页